然而,一心却只是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将她额前一缕因为长途潜行和紧张而散落下来的金色发丝,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捋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不经意擦过她滚烫得惊人的耳尖,带来一阵微不可察却足以让她灵魂战栗的酥麻。
“行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调侃依旧,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包容的温和,“巡也巡完了,查也查完了。这大晚上的,跑这么远,也不怕着凉?”
他的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
莉兰妮彻底僵在原地,所有的指挥官威严和月影家的骄傲在他这近乎宠溺的举动和语气面前,彻底土崩瓦解。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绿眸里,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通红、狼狈、风尘仆仆又无处躲藏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嘲笑或轻视。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
一心笑了笑,收回手,侧身让开了门口的空间。
“来都来了,”他语气随意,“进来坐坐?虽然寒舍简陋,但至少比站在外面喂蚊子强。或者...”他故意顿了顿,绿眼睛里闪着恶劣又迷人的光芒,“您需要我陪您继续...把剩下的半边前哨也‘巡’一遍?”
这简直是最恶劣的调侃,却也是最温柔的台阶。
莉兰妮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懂,但你随便编,我都配合”的戏谑表情,忽然间,所有的尴尬和窘迫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羞恼还在,却已然软化了太多。她用力抿了抿唇,最终像是彻底泄了气,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了。”她的声音低若蚊蚋,“我...我该回去了。”
“嗯,”一心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轻松,“晚安,莉兰妮。做个好梦。”
她飞快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沿着来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阴影里,甚至顾不上再隐藏脚步声。
一心倚在门口,看着那个仓惶逃窜的纤细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这才慢悠悠地关上了门。
另一边,莉兰妮一路心跳爆表地冲回自己的树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脸颊烫得惊人。
失败了。彻头彻尾的、毫无尊严的失败。还附加了“长途奔袭”和“被抓现行”的双重尴尬。
她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
失败了...可是...
为什么...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沮丧和难堪?
反而有一种...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小心思、却被意外地包容和温柔对待后的...莫名的安心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恼人的甜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仿佛还残留着他触感和温度的耳尖。
“...笨蛋。”她对着空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笑得可恶的家伙,还是在骂这个居然会觉得有点开心的、不争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