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没有任何减速,径直穿过赛琳娜身侧——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在马车掠过的瞬间,与车顶上的身影有了极其短暂的目光交汇。
绿色眼眸在夜视仪后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辆货运马车一个急转,横拦在了档案馆马车的前方。
前后封堵,道路被彻底截断。
清洁工们终于彻底明白了状况。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将塞西莉亚护在中间,长剑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荒谬感。
“这...这是什么情况?”年长清洁工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赛琳娜,“审判官大人,您和这些拦路强盗...”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从前后两辆货运马车上,跳下来约莫七八人。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本地平民服装,剩下的则是穿着棱角分明的“奇装”,这群人在清洁工的眼中动作迅捷、整齐,落地后立刻以马车为掩护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从前方马车车顶上最后跃下的男人,落地轻盈,此刻正缓步走上前,站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
月光照亮了他那年轻却线条硬朗的脸,以及那双在暗处泛着青色、此刻平静如湖的绿眸。
那正是一心。
就在他的周身,一条条肉眼无法察觉的激光正穿透空气落在那群清洁工的身上
清洁工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他们此刻到底在发生什么,但生物本能让他们明显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都瞄准了,别伤到我们的‘包裹’。”一心缓缓开口。
塞西莉亚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个绿眼睛的男人身上。
记忆的废墟深处,某个被反复播放的录音片段忽然被激活——那个声音,“五天后”,“我会给你证据”
...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她的耳朵,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声音。
只不过,此时的对峙,也触发了在档案馆训练场里被灌输的本能——自卫。
她的左脚向后挪了半寸,右肩下沉,脊椎如弓弦般悄然绷紧。深绀色裙下,大腿肌肉都似乎开始为爆发蓄力。
那支一直藏在腿侧的长针,冰凉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地传导到她的指尖。
包围圈陷入安静,夜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响,以及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晚上好,”一心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响起,“以及——”
“——晚安。”他的手从PTT上松开。
包围圈外缘,情报支援队操作员们几乎在指令完成的同时扣下了扳机。连贯枪响极近地几乎重叠成一声,细碎的枪口焰在黑夜中一同闪烁。
那一瞬,四名清洁工源于本能的防御动作,此刻凝固成一副荒诞而徒劳的画面——
距离塞西莉亚最近的两人并非闪躲,而是下意识地反向移动了半步,试图用身体在她与枪口之间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年长者甚至抬起手臂,仿佛那血肉之躯能阻挡什么,挥剑试图格挡那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攻击轨迹,剑锋在空气中划过无用的弧线。
下一刻便是四人几乎同时倒地,只剩下四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倒在马车旁,鲜血开始缓慢地浸入冰冷的土地。
塞西莉亚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被劲风带动。
致命的枪声在山丘间荡开回音,旋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血腥味与硝烟味骤然炸开,弥漫在夜风中。
那位气息尚存的年长清洁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倒伏在地上的他转头看向赛琳娜,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荒谬的乞求:“审判官大人!这...这是邪术!是渎神的...您快...”
但他只看到,那位银甲的审判官,此刻正静静地望着那个战场中心的年轻人。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的长矛,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下垂,矛尖不再指向马车,而是斜指向地面。
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最后的理解如冰水灌顶,浇灭了他所有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