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千……还加炮?”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闷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帐内几名正红旗甲喇章京面面相觑,脸色瞬间灰败。一名老资格的梅勒章京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旗主,城内正红旗马甲并汉旗步甲,共计不过两万出头,连日鏖战,已折两千有余。再要分兵去冲新到援军,恐怕……恐怕连守城的底气都要掏空。”
话音未落,另一名掌管汉旗火绳枪队的汉人军官也躬身急报:“旗主,汉旗各牛录昨夜已报,药袋所剩不多,子母炮炮手折损三成,再要硬冲,火绳枪兵连百轮齐射都凑不齐。”
代善没有呵斥,也没有拍案,只是怔怔盯着案上那堆铜弹壳——小小的金属筒,在烛火里闪着冷光,像无数支已经对准他胸膛的枪口。他忽然觉得,这两三千新来的援兵,不是人,是这些铜壳的放大,是能把整座锦州城墙都撕开的铁牙。
“旗主!”最先冲进来的甲喇章京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急切,“骑兵还说,对方援军所携火炮,炮管极长,炮车四轮,与昨日城下小炮不同,恐是汉军主力重炮!若让其列阵完毕,北门城墙恐再难支撑!”
“重炮……”代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脑海里闪过白天那噩梦般的场景:子母炮刚推到街心,对面火光一闪,炮手便连人带盾被掀翻;火绳枪兵刚点火,铅丸已钻透铁甲。如今再来更长的炮、更多的炮,他拿什么去填那个缺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汉人军官忍不住低声嘀咕:“再守下去,不是守城,是守坟……”声音虽小,却像毒刺扎进每个人耳膜。
帐内一时死寂。烛火噼啪一声炸响,映出代善紧攥的拳头——指节发白,却止不住地轻颤。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火绳枪的硝烟呛过:
“不用再冲了。把街口再缩一丈,土袋加到十层,正红旗守昼,汉旗守夜。援兵到齐之前,谁敢再言出击——”
他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就地处斩。”
帐外,夜风卷着远处汉军阵地的零星炮声,像给这座已是千疮百孔的城池,提前敲响了丧钟。
帐内烛火被夜风压得极低,光影在壁上乱晃,像无数条受惊的蛇。几名汉旗军官垂手而立,铁甲下的棉袍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他们本是辽东降将,平日尚能维持镇定,此刻却个个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代善就坐在案后,目光比烛火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