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借纸为桥，以诺为渡

山月不知人事改，夜风犹送旧锣声。

那些人影从林边一直排到山坡深处。前面的已经能看出衣服和轮廓，后面的仍混在雾里，一层接着一层，数不清尽头。

叶茂海看不清它们的脸，只能辨出一团团阴影。他往左右扫了一遍：“多少？”

“过百。”

“有凶相吗？”

“暂时没有。它们在往前挤。”

话音刚落，最前面几道人影便迈下一步。

枯叶贴住地面，方才还在流动的薄雾停在坡下。百余道残魂挤在同一条路上，散乱的阴气层层叠起，离活人越来越近。

叶茂海没再问。他从内兜取出一张黄符，又抽出刻刀，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很快漫过掌纹，被他抹上符纸。

他单膝跪地，一掌将血符拍进泥土。

梅山血禁沿山坡铺开，落叶被无形的力道推向外圈，在两人周围空出一片丈余宽的地。最先靠近的几道人影停在界外，后面的还在往前，层层挤压，整片血禁随之轻颤。

叶茂海左手按着符，肩背绷紧：“一炷香。再久我撑不住。”

蓝一方蹲下，手掌落在他手腕上。

“茂哥，我出去问。”

叶茂海抬起脸，额头已经见汗：“要去快去，不对就退回来。”

蓝一方起身，跨过血禁边缘。

叶茂海右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那只手也沾了血，抓得很紧，停了片刻才松开。

“别走太远。”

蓝一方独自站到旧路中间。

百余道残魂离他不过数步。最前面是个背竹篓的老人，脸已经模糊了；旁边站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头巾垂在肩上。再往后，有挑担的、拄杖的、赤脚的，也有四个人守着那顶空轿。

他们没有扑上来，只在不断靠拢。后面的想往前走，前面的却被断桥拦住，三个月的拥堵全挤在这一段山路上。

蓝一方开口：“桥断了，我知道你们过不去。”

没有人回答。

“给我三天。”

他的声音越过最前面的几道人影，传到山坡深处。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把路接起来，送你们过河。”

脚步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