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彻底断了。
卫渊抬手:“不追车。”
赵恒已经跨出半步,听见这句又收回脚:“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先清点。”
“清点什么?”
“伤员、火把、绳索、粮水。周朗记数,少一样都报我。”
周朗应声,转身叫人搬来木牌和炭笔。
赵恒看着石板缝:“门后那个人快没气了。”
“所以更不能乱。”
高明蹲在砖缝前,把那只空药箱拖出来。箱底的血还没干,沿着木板缝往下淌,压住了半片黑布。
周朗接过药箱,指腹在血边停了一下:“这人不是刚受伤。”
“多久?”赵恒问。
“药箱里有三副药渣,第二副已经发霉,第三副刚煎过。伤口反复裂开,血才会落在箱底。”周朗抬头看向卫渊,“他是被人留在这里的。”
“传证据?”
“也可能传话。”
卫渊点头:“先让他说。”
韩魁握着枪走来:“地道不能开。”
“你说过一次了。”
“潼关援兵快到了,旧屯不能再乱。此处归我管,谁也不准碰石板。”
卫渊没看他,只对赵恒说:“把旧屯军户都带到祠堂前。”
赵恒咧了下嘴:“现在?”
“现在。”
老军户们被一个个叫来,站在石板前报姓名。
“甲七十二,韩二狗,押粮失踪。”
“甲八十一,韩石头,北仓当值后没回来。”
“甲九十三,梁四,饭役牌还在,人没了。”
梁七槐听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铜牌晃了一下。
“那不是我。”
“牌子是你的。”周朗说。
“我活着出来了。”梁七槐看向石板,“他没出来。”
韩魁的枪杆压在地上,手背绷起青筋。
又一个老军户上前:“乙字营,沈毅。”
韩魁忽然抬头:“别念这个。”
“为什么不能念?”赵恒问,“死人还怕人叫名字?”
“乙字营全死在北仓。”
“谁告诉你的?”
韩魁没有答。
梁七槐走到石板边,把饭役铜牌贴在缝旁,压低声音:“第三库的规矩,送饭不能问囚犯姓名,每个活口却要留编号,领药要按号,换衣也要按号。”
他敲了敲铜牌:“名字能改,编号不能乱。”
石板下面传来一声短响。
笃。
梁七槐闭了嘴。
卫渊俯身:“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替谁守门。”
石板下没有回应。
“你只告诉我,第三库的名册还在不在。”
过了许久,下面传来三下轻响。
笃,笃,笃。
第三下拖着喘声,像有人用指甲抵住石板,敲完便倒了下去。
赵恒蹲下:“还活着。”
“先别开。”卫渊说。
太子从库房门后走出来,肩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油纸包,比上次那个薄,边角折了两道。
“上回给你的是草原人的半份密约。这份是转运记录。”
卫渊接过油纸,扫了一眼:“你一直留着?”
“青狐给我的,分了两次。第一次是饵,第二次才是绳。”
太子的手指缩了一下:“我没有别的路。”
卫渊用指腹蹭过纸面一处墨痕:“这行字被描过。”
太子凑近:“哪里?”
“‘转北仓’三个字,墨色压过旁边的日期。原字是旧墨,新字盖在上面。”
周朗接过密约,对着火光看了片刻:“这里还有刮痕,纸纤维断了。”
太子盯着那行字:“他给我的证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