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
确切地说,曾经是天河,是那条横亘在三十三天之上、以此划分仙凡界限的银色纽带。
现在,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被核弹犁过八百遍、又被吸尘器抽走了所有生机的干枯河床。那些曾经在诗人笔下“波澜壮阔、星汉灿烂”的景象,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哦不,是一地狰狞的黑色淤泥和怪石嶙峋的河底山脉。
曾经波涛汹涌、号称“鹅毛不浮、飞鸟难渡”的弱水,此刻被叶阳用某种不讲道理的暴力手段——据说是用了太上老君那个能装天载地、连孙悟空都能化成脓水的紫金红葫芦——给硬生生地抽干了。那个葫芦像个无底的黑洞,对着天河整整喝了三天三夜,连河底下的万年老鳖都被吸得只剩个壳贴在泥里。
裸露出来的河床上,布满了狰狞的黑色礁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水腥味和臭氧燃烧后的焦糊味。时不时爆发的空间乱流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里的重力参数被叶阳那个变态私自修改了——标准天庭重力的五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你身上背了一辆满载的泥头车,还要在沼泽地里跳《本草纲目》。
“啊啊啊——!!我要死了!我的仙体要裂开了!这哪里是练兵,这是炼丹啊!”
“天蓬元帅救命啊!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的半月板!我的腰间盘!”
“我要回高老庄!哪怕去种地也比在这里强啊!我想念我媳妇做的馒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汇聚成一股充满了负能量的声波,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八万天河水军,这些昔日里只需要穿着光鲜亮丽的铠甲、站在云头摆摆造型、吓唬吓唬下界妖精的仪仗队,此刻正经历着神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们穿着原本属于他们的、华丽却臃肿的银亮铠甲,但这曾经代表荣耀的铠甲,现在成了他们的贴身刑具。每一块甲片上,都被叶阳亲手贴了一张名为“重力倍增·加强版”的黄色符箓。那符箓上画的根本不是道家的云纹,而是一个狰狞的“压”字。
不仅如此,他们背上还背着巨大的、沉重得像一座山的黑色玄铁块。这玄铁块上甚至还刻意没有打磨光滑,棱角分明,硌得他们后背生疼。在这崎岖不平、重力变态的河床上,他们正进行着名为“负重越野五百里”的死亡拉练。
队伍的最后面,是那个长着猪鼻子、挺着大肚子,也就是接了上一任天蓬元帅班的新任元帅——朱刚鬣(没错,就是那个同名同姓、命运多舛的倒霉蛋)。
他此刻已经累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圆润的肚皮现在贴着后脊梁,舌头伸出来老长,像条脱水的老狗,随着沉重的步伐一甩一甩的。
“别……别催了……再跑……肠子都要断了……”朱刚鬣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体,甚至已经看见太奶在河对岸向他招手。
“快……快点!那煞星……那煞星来了!”旁边的一个副将惊恐地推了他一把。
朱刚鬣浑身的猪毛瞬间炸立,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队伍的最后方,半空之中,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根细长教鞭(其实是未开刃的飞剑,但那寒光比开了刃还吓人)的男人,正凌空虚踏。
他就像是这重力场中唯一的例外,不受丝毫影响,双手插兜,一脸冷漠地俯视着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蠕虫。
叶阳。
那个让整个天庭都闻风丧胆的“安保部总监”,也是新天庭秩序中最冷酷的执行者。
“太慢了。”
叶阳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从凡间带来的、只有十几块钱的黑色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对他来说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按照这个速度,你们连第一圈都跑不完。照这个效率,等你们跑到战场,敌人的孙子都已经过完八十大寿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通过某种神识扩音技巧,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天兵的耳膜里,像是冰锥直接刺入大脑皮层,让人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鉴于你们这种让人看着就想吐的龟速,以及你们那比老太太裹脚布还松散的纪律,我决定,给你们加点动力。”
叶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河床两岸那些早已架设好的、原本用来喷水作为装饰品的巨大青石龙头雕像,轻轻打了个响指。
“System Command:Fire mode(系统指令:全功率·开火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