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嗤笑:“那要多久?一两年?我们现在就要钱。”
林雨晴点头:“短期也有办法。卢卡斯的公司愿意预付一部分采购款,用未来的果实抵押。他们也可以帮我们加工,帮我们找市场。但条件是,我们必须保证产品质量,保证供应稳定。”
另一个老人举手:“那采矿的事呢?汞污染怎么办?”
卡米拉接话:“我们已经联系了记者和NGO,准备曝光。如果舆论压力够大,环境局可能不得不行动。同时,我们加强巡逻,发现采矿立即报警,拍照录像,保留证据。”
“但如果他们带枪呢?”一个年轻妇女问,“我们的人安全吗?”
卡米拉沉默了一会儿:“不安全。所以巡逻队必须结伴,必须带通讯设备,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命比树重要。”
4
讨论到深夜,仍然没有完美方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破旧的衣服,满脸疲惫,眼睛深陷。他环视着屋里的人,好像在确认什么。
玛丽亚第一个认出他。
“若昂!”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那个三年前去矿上、两年没有消息的年轻人,她的儿子,回来了。
屋子里的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若昂被扶着坐下,有人递水,有人递吃的。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然后开始慢慢说。
“矿上塌方。”他的声音沙哑,“死了七个。我逃出来的。”
“你怎么不早回来?”有人问。
“走不了。老板扣着证件,说干满三年才还。我趁乱跑出来的,走了半个月。”
他抬起头,看到玛丽亚哭肿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妈,对不起。”
玛丽亚抱着他,只是哭。
过了一会儿,若昂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但他知道,黑暗深处,有那片正在修复的森林。
“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那片山坡。”他说,“看到很多小树。有人告诉我,是你们种的。”
若泽点头:“对。一年了。”
若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我想种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更多人鼓掌。玛丽亚走过去,又抱住他,这次是笑着哭。
林雨晴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她想起一年前,正是这个年轻人的母亲,用一番话打动了一群想离开的年轻人。现在,那个年轻人回来了。
她走到若昂面前,伸出手。
“欢迎回来。”
若昂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疲惫,愧疚,还有一点希望。
5
大会结束后,林雨晴没有睡。她坐在灯下,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不是法律文书,不是合同协议。是一份承诺,一份契约,一份给未来的信。
她写了很久,改了又改。天亮时,终于完成。
早饭过后,她把社区的人召集到议事厅。这一次,不只是成年人,还有孩子,还有老人,还有那个刚回来的若昂。
她站在人群前,开始念:
“圣弗朗西斯科社区与雨林的契约”
“我们,圣弗朗西斯科社区的居民,站在这片正在恢复的土地上,向彼此、向森林、向未来承诺:
“我们承诺种树。不是种一年,是年年种,直到这片土地重新被绿色覆盖。我们种巴西栗,种桃花心木,种橡胶树,种所有森林需要的树。我们记住每一棵树的名字,看着它们长大。
“我们承诺守护。不是等别人来保护,是自己保护。我们巡逻,报告非法活动,阻止砍伐和采矿。我们不用暴力,但用勇气。我们不用枪,但用真相。
“我们承诺学习。学习森林的语言,学习传统的智慧,学习新的技术。我们知道,森林不只是树,是土壤、是水、是昆虫、是鸟、是动物、是菌、是看不见的生命网络。我们要学会和所有生命相处。
“作为回报,森林给我们果实、药材、清洁的水。给我们工作的机会,给我们尊严,给我们希望。给我们一个可以留给孩子的未来。
“这个契约很长,需要几代人履行。它没有期限,因为森林没有期限。它没有惩罚条款,因为最大的惩罚是失去森林。
“但我们签。不是因为法律要求,是因为我们选择。选择相信,选择承诺,选择为未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