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路静得很。
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男子隐忍的、细碎的喘息,还有风掠过林叶的沙沙声,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在耳畔轻轻绕。
她不知道,这个满身血污、隐忍沉默的年轻男子,正是微服出巡途中遭人伏击的秦王,嬴政。
嬴政半倚在江盼身上,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馨香,不似脂粉,不似花香,像雨后被润透的青草,又像晴日里晒透了阳光的粗棉布料,干净又熨帖。
他垂着眼睫,能清晰看见她因用力支撑而泛红的脸颊,唇瓣被牙齿轻轻咬着,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力气不算大,脚步偶尔会踉跄,却从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半句试探的问话,只是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稳稳地扶着他,一步都不曾松懈。
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裙,肌肤却白皙细腻,指尖光洁,没有半分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
说话的口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异,遣词用字也与这方水土的人截然不同。
偏偏在这荒无人烟的郊野,撞见他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她半分惧色都无,反而主动上前施救,坦荡得毫无破绽。
她是谁?真的只是恰巧路过?还是……带着什么目的,刻意接近?
无数猜测在嬴政心底翻涌,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可他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平静,甚至刻意将更多的重量,缓缓靠向她的肩头。
那点温软的支撑,那缕鲜活的体温,竟让他生出几分近乎贪婪的贪恋,舍不得挪开。
山神庙果然破败得厉害,门窗俱是残缺,檐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唯有角落里堆着一小摞半干的柴禾,还能派上用场。
江盼扶着嬴政,让他在铺着干草的角落慢慢坐下,又手脚麻利地拢了柴禾生火。
跳动的火光舔舐着夜色,驱散了庙内的阴冷与湿气,也将两人疲惫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嬴政的脸色依旧苍白,江盼的鬓发也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
“我去外头找点水……”江盼刚要起身,便被他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