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视线收回,重新投向前方空荡的码头。
石堤尽头,几排仓库大门洞开,门内黑洞洞的,像张大的嘴;
更远处,城区屋顶的烟囱还在冒淡烟,却听不见织机声,只剩晨风卷着破布在半空打转。
铁甲舰的汽笛低低呜了一声,不是宣战,更像询问——
可回答的只有回声,和更远处隐约可闻的街垒喊杀。
卓云峤抬手,示意减速。
明轮拍水的节奏立刻慢下来,像巨兽把脚步放轻,生怕再踩碎什么。
他身后,副官递来单筒望远镜,他却摇头,只把掌心压在铜栏上,仿佛要靠那一点冰凉让自己冷静。
铁甲舰的炮塔就在他头顶,九门重炮压低了喉管,只要一声令下,半座码头会瞬间变成瓦砾;
可他也清楚,铅弹能把石墙轰塌,却轰不出一个稳定的王冠,更轰不出议会与市民握手言和的画面。
“让陆战队整装,不必登岸,只控码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轮机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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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一步,是街垒;留在岸边,才是缓冲。
我们若进城步战,子弹可不长眼,今日打市民,明日就被整个不列颠记成仇人。”
副官点头,却未立刻传令,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更远的城区——
那里,钟楼尖顶被晨光镀上一层金,却掩不住下方升腾的淡黑烟;
偶尔有火绳枪的白烟在屋顶间一闪,像闪电,提醒着王冠与街垒的距离正在缩短。
他抬手,指腹无意识摩挲铜栏上的铆钉,一颗,两颗,像在数一条没有尽头的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