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归程风暖熨尘心

青衫误我半生缘 汉仕 1570 字 10个月前

返程的班车在晨雾中发动时,引擎的轰鸣揉碎了黄土高原的寂静。

周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破天荒没有像往常那样慌张地去掏备好的塑料袋

——那是她每次长途跋涉的“救命符”,里面装着晕车药、纸巾和用来接呕吐物的空瓶。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车窗推开一道细缝。

带着泥土腥气和艾草余韵的凉风丝丝缕缕钻进来,拂过她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局促。

沈策坐在身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递过去的橘子瓣停在半空,忍不住出声:“妈,你不晕了?”

周玉梅接过橘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像是盛了揉碎的晨光:“怪了,这次心里踏实得很,车晃着竟像摇椅似的,半点不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瓣橘肉,低头细细剔去上面的白络——那是她年轻时唱戏护嗓养成的习惯,多年未改,“许是……你外婆的炕太暖,把我这晕车的根儿都给烫没了。”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爬升,驶过崖畔时,周玉梅突然轻轻拍拍沈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快看!”

沈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最高的那座土丘上,外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罩衫,佝偻的身影在晨雾中像一株倔强的沙棘。老人手里挥舞着一条红布巾,风把布巾吹得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簇燃烧的火苗。车子越开越远,外婆的身影渐渐缩小,最后变成天地间一粒蓝色的尘埃,嵌在苍茫的黄土与灰白的雾霭之间,久久不曾消失。

周玉梅望着那个小点,悄悄攥紧了藏在衣兜里的红布包。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不晕车,哪里是炕的功劳,分明是心里揣着一团火。

那团火是昨夜母女夜话时,母亲颤巍巍塞进她手心的——一方绣着细碎梅花的红布,里面包着一撮晒干的乡土,还有几粒带着余温的干枯茴香籽。“带上,”外婆当时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想家时闻闻,比啥晕车药都灵。”

此刻她悄悄展开红布,指尖捻起那撮土,干燥的颗粒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瞬间将她拉回窑洞里的夜晚。车子每一次颠簸,她就把红布包攥得更紧些,仿佛握住了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心里便安定了几分。

三个小时的车程,周玉梅竟断断续续睡着了。

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往日里,她要么强撑着不敢合眼,要么就在颠簸中吐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