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儿子的肩上,嘴角还留着浅浅的涎水印。她慌忙坐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却见沈策正举着手机,专注地拍着窗外的梯田。
“拍这荒坡干啥?”周玉梅探头看向屏幕,不解地问。
“砚书说要看看真正的‘大地指纹’。”沈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镜头里,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逆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黄色,龟裂的田埂像极了青铜器上的铭文,古朴而震撼,“她说地理书上的图片太单薄,不及这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周玉梅凑近屏幕,目光在那些交错的田埂上逡巡,突然指着梯田边缘一株孤零零的枣树,眼睛亮了起来:“瞧见没?就是那棵树!我十六岁那年,在那树下唱过《霸王别姬》。”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抚摸遥远的往事,“那天是村里的庙会,你外婆举着一盏煤油灯,全村人都围坐在树下听。我唱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时,你外公还抹了眼泪呢。”
沈策看着母亲脸上泛起的红晕,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他知道,母亲自从舅舅牺牲后,就再也没唱过戏,那段光彩照人的过往,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连同对舅舅的思念一起,尘封了许多年。
车子驶入平缓地带,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周玉梅沉默了许久,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策儿,砚书她爸……真是大官?”
沈策划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微信对话框里,林砚书刚发来一个新闻宣传app链接——她父亲穿着军装,站在军区礼堂的讲台上讲话,肩章上的星徽在镜头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应了声:“嗯。”便迅速切换回梯田的照片,试图岔开话题。
周玉梅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把红布包重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想起昨夜母亲在窑洞里说的话:“咱是庄稼人,不攀高枝,但要是遇到好姑娘,就得好好捧住,别撒手。”
砚书的家境,她不是没有顾虑,可一想到那姑娘给外公外婆发红包时的爽快,想到她视频里关切的眼神,想到儿子提起她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那些顾虑便淡了许多。
到家时已是黄昏。沈策推开院门,一阵葡萄藤的清香扑面而来,缠绕在廊下的藤蔓郁郁葱葱,翠绿的叶子间挂着几串青涩的果子。周玉梅深吸一口气,直奔厨房,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还是自家的水甜,喝着心里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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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在院子里整理行李时,听见父母在灶房里低声交谈。
“娘那边都好?哭了没?”是父亲沈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